從SARS想到BBS
羅大佑與伍佰作品中的「時光之旅」
巴奈【泥娃娃】
台語歌的悲哀
為海洋音樂祭獨立音樂大賞的爭議說幾句話
我心目中2002年台灣優級專輯
竇唯幻聽
完美的呻吟~ 太好了!
在雷峰夕照與「波羅蜜多」的路上
逍遙在《第33個街角轉彎》的無限意境
台語歌的悲哀 天使

江蕙新專輯《紅線》上市,引發唱片市場一片江蕙熱,所有江蕙新舊專輯、合輯、盜版等等蜂湧而出,似乎顯現台灣人對台語歌的喜愛未減,卻又可看出今天台語歌創作與出版嚴重萎縮,在國、日、韓、美等流行歌曲擴張下,台語歌市場日益邊緣化,想到台語歌只想到江蕙,無寧是可悲的!
台語歌在上個世紀歷經種種政治社會的壓抑、頓挫,從不氣餒、消褪,反而綿延發展,作品豐富,一流的音樂家、演唱家輩出,為人所稱頌、傳唱,「港邊惜別」、「雨夜花」、「月夜愁」、「河邊春夢」等等,都足以成為國寶級音樂資產,優秀音樂創作者如鄧雨賢、周添旺、王雲峰、李臨秋、蘇桐、許石、呂泉生、楊三郎、王昶雄等等,都擁有膾炙人口的歌曲。在白色恐怖與戒嚴時期,台語歌面臨低潮,不過仍有「孤女的願望」、「媽媽請你也保重」、「水車姑娘」、「快樂的出帆」等等好歌面世。
七○年代末,本土意識漸漸抬頭,洪榮宏、江蕙、葉?田、陳小雲等等所演唱的暢銷歌曲,開創了台語另一個盛世。而在黨外與民進黨剛崛起的八○年代中期起,具批判與搖滾精神的「新台語歌」,在大學校園與知識分子間得到廣大的迴響。黑名單音樂工作室《抓狂歌》專輯的出版,可視為台灣「新歌謠」崛起的先端;《抓狂歌》專輯中,由王明輝詞曲主導的歌曲,如「台北帝國」、「民主阿草」、「計程司機」等,在曲式方面結合黑人雷鬼音樂、Rap和台灣「雜唸仔」的風格,鋪展出具原創力的現代寫實歌謠;而由陳明章與作詞家陳明瑜合作,寫出具傳統民謠色彩的「慶端陽」、「新莊街」等現代台灣歌謠,則再次展現台語歌樂親切又富思省力的人文精神。《抓狂歌》專輯的歌樂風格,擺脫長期以來台語歌曲「演歌化」的魔咒,掙脫江湖浪子、花紅酒綠的狹隘格局,而承繼台灣文學的寫實主義精神與本土關懷,為台語歌謠走向新境,踏出起死回生的一步。
《抓狂歌》的社會關懷趨向,雖然沒有在主流歌壇造成風潮,但描述黑道人物心路歷程的《兄弟人抓狂歌》專輯,沈文程的《一九九○台灣人》單曲到以林暐哲為首的「Baboo」樂團《新台幣》專輯,匯聚成台語歌謠新浪潮,然後由林強、伍佰、陳昇與新寶島康樂隊,及晚近的董事長樂團、饒舌樂手大支等等發揚光大,可與演歌風味的舊台語相抗衡。
教人沮喪的是,到了新世紀一切曇花開謝般空歡喜,新潮無法匯為大流;而且在國語歌壇主導一切市場機制下,台語歌謠的創作奄奄一息。二千年以後,在全球化的籠罩之下,台灣已踏入國際與本土性格交融的時代,社會型態全面城市化,大眾傳播媒體因有線電視、衛星電視的開放、資訊網絡龐大多元,國際大眾文化訊息紛紛湧入台灣居民的視聽休閒領域,大眾消費文化益形顯著。台語歌謠在資本市場中,被歸類為地方的、老化的極小市場,出版新專輯便興趣缺缺,更遑論培養新人才了!
國際資訊快速而豐富地充斥台灣社會,以及新生代語言教育的多元,使他們對世界歌謠的流行趨向更為敏感、更易於接受;世界各地知名歌手湧到台灣「淘金」也日益頻繁,台灣歌壇的國際化於焉塑成。美英澳歌星台表演次數一年比一年增
加:環球、新力、博德曼、科藝百代、華納等國際五大跨國唱片公司來台成立子公司;日本偶像團體V6的台灣哈日風潮、由酷龍開始到韓劇的韓流,以及西洋R&B、HIP-HOP與電音熱等等,台灣儼然是國際歌壇的舞台。
本地歌星向來追崇國際潮流,為了與外籍歌手爭取消費群,除了企劃、包裝、宣傳上,投下更可觀的資金外,歌曲製作也走向精緻的國際特色,投下購買西洋歌曲版權再翻唱,引進先端的電腦科技樂器,中西文夾雜,淺白而煽情的歌詞,等等,「世界一家」的潮流,使台灣一部分流行歌曲,本土特色日漸模糊。江蕙《紅線》專輯十首歌曲中,有四首是日本歌改填台語詞,而「紅線」還成為CD標題及主打歌之一。先別可憐「嗷嗷待哺」的台語音樂人,而要質疑專輯中伍思凱的「上海假期」、鄭華娟的「遙遠的等待」會不如國外的作品嗎?為什麼不能多使用國人的作品呢?
自八○年末起台灣流行音樂開始走入工業化,除了部分誠懇創作的音樂人外,不少歌曲製作不脫國語模仿(或抄襲)西洋、台語學(或抄)東洋,國際五大唱片公司入侵台灣後,也沒改變,反而越演越烈!不要說國際跨國公司對台語歌缺乏認識,更可嘆的是,教育部甚至整個主流社會大力鼓吹美語教育,台語無形中被貶為不具競爭力的語言工具,年輕世代對台語誤解或失去學習的意願,台語歌?落還怨誰呢?
  參加客語歌曲的座談會或者到東部原住民部落參訪,他們都憂心重重,深怕原住民母語、客語日漸流失,年輕一代對母語歌謠沒興趣,更甭說是傳續母文化!我每每都發言說,整個台灣多元的文化傳承中,客語或原住民文化算是「幸福的」,至少客語及原住民族群已意識到危機並發起行動,原住民音樂甚至在國際樂壇頗受讚揚,像郭英男、布農族的八部合音等等,紀曉君與陳建年也在金曲獎上受到的肯定。而台語呢?麻木到沒人覺得那是個危機!
有一年,我隨旅日的棒球投手郭源治到他的母校華興中學,教導學弟投球時,阿美族的郭源治常問阿美族的小學弟會不會講母語?幾乎都不好意思地搖搖頭,郭源治就規定,下次他回國時遇到他們,一定要用母語和他打招呼才行。我想,今天台灣語和台語歌,是不是也和阿美族母語一樣了呢?

本文轉載自:翁嘉銘流行歌仔簿